“滋啦——”
没有多余的轰鸣。白炽的缝隙毫无声息地切开了戚若水用大半个身躯换来的庞大肉壁,像最锋利的手术刀划过发酵的黄油。
沿途的暗红高维肌理连碳化的过程都被省去,直接气化成刺鼻的虚无。
那道缝隙带着抹除一切的威压,直逼李长生的眉心。
右眼的乱码残像在这一瞬被高维频率烧成了一片盲白,算力过载的刺痛针扎般直扎脑髓。退路已经被厚重的死肉堵死,前方是极净的真空高压,这道光束一旦完全穿透,整个主干道入口的所有活物都会被蒸发。
李长生没有后退。
他的左手以极其扭曲的角度探入怀中,两根手指死死夹住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破铜烂铁——那是先前从乌喉手里硬抠下来的古神金属碎片。
原本已经干涸的经脉被他强行逆转,指尖硬生生逼出最后一滴湛蓝色的纯净本源。这滴本源微弱得几乎透明,却被他粗暴地抹在碎片粗糙的边缘。
“哧!”
借着肉壁被切开时喷涌而出的紫色高阶胃酸,李长生抡起左臂,将这块带着最后一点纯净气息的碎片精准地砸向了光束切开的裂口正中央。
金属碎片撞进高维酸液的刹那,纯净本源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
剧烈的排异反应在毫秒间爆发。原本毫不起眼的废铁表面疯狂泛起黑灰色的气泡,体积在强酸和纯净气息的双重刺激下急剧膨胀、烧结。
“砰!”
一面表面布满密集孔洞、泛着死寂黑灰色的庞大碳化盾,硬生生地卡死在裂口处。
白炽的湮灭光束撞在碳化盾表面。白光如同水流撞上坚硬的礁石,顺着盾面边缘的高温碳化层发生强制折射。被折射的光束将周围大片废弃的软骨和黏液彻底消融,却唯独将主角团所在的这方寸空间死死护在了阴影里。
乌喉缩在一截突起的坏死软骨后方,双手还死死抱着脑袋。
他透过指缝,呆滞地看着那面顶住抹杀光束的黑灰色巨盾。他认得那上面的纹路,那分明是他打算私藏起来去黑市换两壶好酒的边角料。
就这么块破铁,把天庭的大招挡住了。
这种认知落差,加上门外那股随时能碾碎灵魂的抹杀余威,彻底压垮了乌喉心里最后一点油腻的市侩与侥幸。
乌喉连滚带爬地扑向李长生脚边。
他哆嗦着手,发疯似地撕开自己满是汗臭味的内衣夹层。
“爷……李爷!”他语无伦次,嗓子眼像是被黏痰堵住,“我错了,我真错了……”
哗啦。
几块发青的灵石碎片、半张带血的隐匿符、两块生锈的阵纹铜皮,还有一小撮不知道从哪刮下来的骨粉,被他一股脑倒在地上。
“全在这了!我身上的底子一点都没留!”乌喉把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根本不敢抬头看李长生的靴子,“您收着,都归您,只要您别丢下我,让我当狗都行……”
一颗滚圆的玉珠从那堆杂物里滚落,堪堪沾到了一滴从上方溅落的残存酸液。
“嗤”的一声轻响,玉珠瞬间化作一缕刺鼻的毒烟。乌喉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猛地把脚往后一缩,浑身抖得像筛糠。
天外天,众神殿。
沈玉书漠然注视着阵盘中心传回的停滞波纹。
物理层面的熔穿被阻挡了。那个下界异端,居然利用深渊胃袋本身的排异反应,凭空造出了一面能暂时抵消绝对抹除的物理防线。
沈玉书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底只有冷冰冰的数据推演。
他苍白修长的指尖在虚空连点三次。
识海深处,为了强行跨界维系抹杀光束而产生的神经痛觉,正在以几何倍数攀升。那是足以让归墟阶修士惨叫失控的超负荷反噬。
但沈玉书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灵力顺着经脉上行,脑后一根主控高维痛觉的神经被他毫不犹豫地切断。
他就像一台正在拔除自身损坏零件的机器。
阵盘上的频段骤然微调。
主干道前段。
碳化盾表面那层刺目的白炽光芒突然暗了下去。
乌喉刚要松一口气,李长生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白光虽然消退,但一种完全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高频震荡波,直接无视了碳化盾的物理防御,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李长生的眉心。
远端的抹除法则,被沈玉书转为了精神穿刺。
李长生双膝微微弯曲,后背死死顶住冰冷的通道内壁。他的右耳膜毫无征兆地向外凸起,随后“噗”的一声闷响,一缕浓稠的黑血顺着耳廓蜿蜒流下。
原本用来护持意识的纯净本源,在掷出碎片的那一刻就已经干涸。此刻他的识海,就像不设防的河床,任由无形的铁犁疯狂翻搅。
“咔咔……”
生涩的齿轮摩擦声在身侧响起。宗七命那具报废了七成的机体摇晃着靠了过来。
他仅存的机械眼红光剧烈闪烁,系统日志中正在疯狂拉响高危警报。沾满黏稠机油的机械右手抬起,宗七命的手指抠向了自己后脑那块焦黑的接口面板。
那里,还残留着之前李长生植入的最后一点纯净补丁。只要拔出它反哺回去,就能暂时缓解主控的识海崩坏。
但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面板边缘,一只冰冷、发着抖的手便死死钳住了他的机械手腕。
李长生低着头,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的双眼盯着宗七命。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紧闭的嘴唇咬出了血丝,只是用那只手一点点、不容置疑地将宗七命的机械手臂压了下去。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那是一个冷酷的指令:保持算力,预警后患。
宗七命的机械眼闪烁了两下,终于僵硬地垂下手。
阻断了最后的一丝纯净反哺,李长生彻底失去了抵御深渊侵蚀的屏障。
深渊底层垃圾代码像闻到血腥味的活物,全面反扑。
李长生脖颈处的青筋开始剧烈跳动。原本青蓝色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漆黑。
黑色的乱码在他的皮肤下游走、啃食。紧接着,他的手背、侧脸,甚至眼角,开始浮现出与周围坏死肉壁如出一辙的黑色斑纹。
深渊的底层规则,正在强制给这个干涸的容器打上“同类”的权限标记。
黑纹迅速硬化,刺破表皮。
“喀嚓……喀嚓……”
细密的、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黑色鳞片,顺着李长生的手腕生长出来。当这些同源的黑鳞覆满皮肤的那一刻,那股无形的精神穿刺就像撞上了一堵更为厚重的墙壁,竟被硬生生抗在了外面。
红绫半跪在不远处,死死按着戚若水的断端。她泛红的眸子盯着李长生蔓延的黑鳞,体内的战神煞气受到同源污染的刺激,本能地想要暴起撕咬,她只能狠狠咬破舌尖压下失控的冲动。
李长生靠在通道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气般的嘶哑声。
他咳出一口混着碎脏的黑血,抬起那只布满黑鳞的手擦了擦嘴角。
“既然纯净救不了命……”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僵硬凸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那就借怪物的壳子……来挡刀!”
远端跨界而来的精神穿刺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震荡频率,彻底平息。
通道内重归死寂。
李长生扶着墙壁,正准备直起身子。
突然,他的动作完全僵住。
他手背上那些刚刚生长出来的黑鳞,不受控制地微微开合起来。
没有风,没有灵气波动。李长生缓缓抬起头。
主干道深处,那片光束无法照亮的绝对黑暗中,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皮下黑鳞频率完全一致的共振波纹。
